“我想再多看幾眼星空 。在這什麼都善變的人世間裡 ,我想看一下永恆 ……”
在那国境之南的海边小镇恒春,有我心爱的姑娘。还有美丽的大海,醉人的海风,平淡但缓缓向前的生活。在海的对岸,我是那双眺望的眼。
这是部态度诚恳,温暖人心的电影,也是一部很好看的台湾本土风情片。没有大明星,没有大投入,影片试图以最平民的视角,还原生活本身,台南小镇的独特风光,悠然自得的生活节奏,充满乡土气息的台湾方言,一切都让人充满亲切感,可以让你想起家乡的小镇,隔壁屋的老头。而小人物的喜怒哀乐,都是实实在在,又互相牵扯的。开场的群像,轻松滑稽又很显导演的功力。每个人物点到即止又一针见血。角色设置很用心,囊括了老年人,中年人,青年人,少年人,本乡人,客家人,原住民,日本人,警察,邮差,党代表,清洁工,推销员,修车工……几乎是台湾现实底层社会与台湾多元文化的微型缩影。在这样一个海边小镇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烦恼和不堪,谁也不相信,这样一个参差不齐的乌合之众,能走到一起做好一件事,比如唱几首好听的歌。从最初的对立,互不买账,逐渐地走向相互理解,和谐共处,再到最后的团结共进,某个小镇的生活片段,是否也提醒了我们,一些生活的本质?
“一九四五年十二月二十五日,友子,太陽已經完全沒入了海面。我真的已經完全看不見台灣島了,你還站在那裡等我嗎?”
如果没有来自日本的七封情书,这不过是一部简单小资的电影,清新流畅,舒缓淡然,充其量是水准线上的类型片之一。而60多年前的情书,不时穿插在影片的叙事中,很好地平衡了影片的轻逸。 如一首低缓的大提琴曲徘徊不散,片子便有了一种哀而不伤的悠长回叹。情书独白与影片叙事相互交错,穿插进行,以情书独白打断叙事进程,让历史与现实,时代与个人,国与家,重与轻,暗与明,慢与快,一一相互映照,相互渲染,相互补充,相互融合,最终带出台湾这半个世纪以来的蜿蜒足迹。点到之处,都是温暖。
“不明白我到底是歸鄉,還是離鄉! ”
“我不是拋棄你,我是捨不得你。我在眾人熟睡的甲板上反覆低喃:我不是拋棄你,我是捨不得你。”
我想我理解这片子为何在台湾如此火爆(台湾史上票房第二),或者说为何会如此打动台湾观众的心。一直以来,日本与台湾的关系,就像一对旧情人之间的关系,有过炽热的缠绵,也有过无尽的怨忿,告别之后,却因着时光沥沥而去,柔和了所有的细节,独剩淡淡的温暖与怀念。被七封情书带出的,正是台湾和日本之间曾有的,一场怀念与缠绵。它让观众在回叹跨越时空的爱情的同时,也得以好好回望过去这半个世纪,台湾走过的历程。日本对台湾的殖民,也客观上开启了台湾的现代化的发展道路,台湾对日本文化的认同、吸收与追随,二战后,台湾民众对日本及日本文化,依旧是怀有一份暧昧复杂的情怀。许多曾有的联系、纠结与融合,欲说还休,欲罢不能,却永不能一刀两断,撇得干干净净。
“我只是個窮教師,為何要揹負一個民族的罪。時代的宿命是時代的罪過。我只是個窮教師,我愛你,卻必須放棄你。”
“七天的航行,我終於踩上我戰後殘破的土地,可是我卻開始思念海洋。這海洋為何總是站在希望和滅絕的兩個極端……”
海上漂流的七天,无国无家。日本因为战败而撤出台湾,一瞬间多少人的生活被迫改变了原有的航道。他不过一个日本贫穷教师,来到台湾教书,她是青春洋溢的台湾乡村少女,或许是他的学生,他们相爱,如最简单的爱情故事一样,原以为可以这样一直下去,也曾期待一个幸福的未来。只是这爱情,不得不断送于时代与民族的洪流中,那样的爱情,在那样的时代,既不能存活于台湾,也不能存活于日本。惟有在台湾与日本之间的这片海域,能让这份爱情得着一些自由的空气,惟有在这没有国籍民族身份标志的海上,他对她的倾诉才最缠绵最真诚。惟有在离开之后抵达之前的这短暂时光,他方能用尽所有力气,密密写,深深诉。
“ 你安靜不動地站著。你像七月的烈日,讓我不敢再多看你一眼。你站得如此安靜,我刻意冰涼的心,卻又頓時燃起。……我知道,思念這庸俗的字眼,將如陽光下的黑影。我逃他追…我追他逃… 一輩子 。”
60年缓缓流过,岛还是那个岛,海还是那片海,生活还是生活,在国境之南的那个叫恒春的小镇,还是有许多平凡的人儿,继续为自己的生活得意或烦恼着。当夜幕低垂,你挽着爱人的手,静静享受来自太平洋的海风时,还会不会有那么一刻,想起那些过往,那些跨越半个世纪的眺望,那些随着海风起伏的缠绵倾诉,你是否懂得了,海那边,我眺望的双眼……
PS:如果说,60年前的情书勾勒的是台湾的历史背影,恒春小人物们的生活是台湾的现在,那么,台湾的未来在哪?我想,它就在每一个排队进电影院观看此片的台湾观众身上——这部片子在被观众观看,被讨论的同时,实现了它最后的完整。而它的成功,更加唤起了台湾民众对台湾对本土文化的进一步反思和关怀。在不久的将来,这或许会聚集起一股新的力量,带领台湾走出一条新的道路。